第十七章乔西埋头在墓碑之间狂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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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啊,干得不错,”道斯先生对乔西说,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。

从近处看,他并不年轻英俊,皮肤干燥,松松垮垮地挂在脸上。

“我们走吧,孩子们,”说着,他用力推了我一下。他抬头看了一眼渐渐亮起来的天空,只见太已经爬到了树梢上。

乔西有些迟疑。

“难道你聋了?”道斯先生不耐烦地催促。他松开我的肩膀,朝乔西走了过去。

看着手里的破电筒,乔西突然回手,往前一挥,电筒重重地砸在道斯先生的头上。

只听一声清脆的“啪”一声响,电筒击中目标,在道斯先生的前额正中央劈开好大一个口子。道斯先生惨叫一声,眼睛睁得大大的。他茫然地伸出手,摸摸头上的洞。裂缝有几寸宽,露出了灰白的头骨。

“跑啊,乔西!”我大声喊。

实际上,根本用不着喊。转眼间,乔西已经埋头在墓碑之间狂奔,我紧跟上去。

我回头,只见道斯先生捂着头,跌跌撞撞地跟了上来。但是,只跟了几步,他突然停了下来,抬头看着天。

我这才明白:对他来说,天太亮了,他得呆在暗处。

乔西跑到一座大理石墓碑后,低下子,藏了起来。墓碑很高,显得年代已久,歪斜着,中间还 有裂缝。我也躲了过去,紧挨着乔西喘粗气。

靠在冷冷的大理石上,我们打量着墓碑的四周。只见道斯先生满脸怒容,尽量躲在树荫里,朝剧场方向跑。

“他——他不追我们了,”乔西悄悄地说。因为想屏住气,抑制住内心的恐惧,他的胸膛在剧烈起伏?!八厝チ??!?/p>

“他受不了太,”我说,手紧紧地抓住墓碑的边沿?!八隙ㄊ侨ザ愿栋职?u>一妈了?!薄翱啥竦牡缤?,”乔西大声地说。

“别管它了,”我对乔西说,眼睛直盯着道斯先生,直到他消失在那棵大树后。

“嘘,你看!”乔西重重地给了我肩膀一拳,然后指着前方说:“那是谁?”

顺着他的目光,我看到几个黑影子在墓碑之间穿行,也不知他们是从何处冒出来的。他们是不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?

他们步子都很快,几乎是在草地上飘行,匆匆躲进了树荫。他们谁都不说话,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前方,也不停下来打招呼,显得目的十分明确,大步朝剧场奔去,仿佛被什么往那里吸,就像被看不见的线牵着的木偶。

“哇!你看他们!”乔西压着嗓子说,然后把头缩回墓碑后。

那些移动着的黑影使得树荫都飘动起来,仿佛所有的树、墓碑和整个墓地都活了过来,一齐朝圆形剧场的椅子那儿游动。

“那是凯伦,”我指着前方低声唤道?!盎?有乔治,还 有其他人?!?/p>

我们房子里的那些小孩,正三三两两地跟在别人后面走着。所有的人都不吱声,一付公事公办的样子。

只有瑞不在,我注意到。

因为,我们把他干掉了。

我们把一个本来已经死了的人干掉了。

“爸爸会不会在剧场那里?”乔西问,眼睛盯着那些移动的影子。他的话打断了我的怪念头。

“对呀,”说着,我抓住乔西的手,把他从墓碑后拖开?!拔颐侨タ匆豢??!?/p>

最后一批影子过了那棵大树,树荫停止了飘动,整个墓地寂静下来。在蔚蓝的晴空中,一只乌鸦孤独地飞来飞去。

我和乔西猫着腰,躲在墓碑后面,踮手踮脚地朝剧场走去。

我们走得好慢,感觉自己好像有500磅重。我想这更多是恐惧的重压。

我迫不及待地想见到爸爸。

但是,同时内心又不希望见到他们。

我不想看到爸爸成了道斯先生他们的阶下囚。

我不想看到爸爸……死了。

一想到这,我停了下来。我伸出手,挡住乔西。

我们已经到了那棵大树旁,藏身在露出地面的巨大树根后。从那里,可以听到从剧场下面传来的嘁嘁喳喳声。

“爸爸在不在下面?”乔西低声问道。他把头探出树身外,想看个究竟,我赶紧把他拉回来。

“小心,”我小声地说?!氨鹑盟强醇?,他们就在下面?!?/p>

“我只是想看看爸爸是不是在下面,”他低声恳求,眼睛充满了恐惧。

“我也想,”我说。

我们把身子探出粗大的树干外,感觉手到之处,树皮十分光滑。我朝树荫下面一看。我看到了。

我看到了爸爸。他们被背靠背地绑着,站在剧场底部的舞台中央。

他们看上去很难受、很害怕。他们的手被绑在身子两侧,爸爸满脸通红,低着头,头发凌乱地遮住了前额。

我眯着眼,看到了道斯先生,他跟一个年纪大一些的男子站在爸爸一旁。整个剧场座无虚席。

整个镇子的人都应该在这里了,我想。

除了我和乔西。

“他们会杀了爸爸,”乔西低声说。他抓住我的胳膊,因害怕而抓得像铁钳一样紧?!八腔岚寻职?u>一妈变成他们一样?!?/p>

“然后他们就会来抓我们,”我看着可怜的父母说。他们俩低头站在众人面前,等待命运的到来。

“我们怎么办?”乔西低声问。

“???”或许是因为盯着爸爸看得走了神,我脑子一下子一片空白。

“我们怎么办?”乔西不耐烦地又问,他紧抓着我的手依然没有放松?!拔颐遣荒芄庹驹谡饫?,而……”

突然,我知道我们该怎么做了。

这是一个突如其来的主意,根本想都不用想。

“我们也许能够救他们,”说着,我开始往后退?!耙残砦颐钦娴哪茏龅闶裁??!?/p>

乔西松开手,迫切地看着我。

“我们把这棵树推倒,”我低声说,自信得自己都觉得很惊讶?!拔颐前咽魍频?,这样,光就能照到剧场?!?/p>

“对!”乔西马上回应?!翱纯凑饪檬?,它其实差不多就要倒了。我们肯定能做到?!蔽以缰牢颐切?,也不知哪来的信心,但是我就是知道我们能行。

而且,我知道我们必须快。

透过树干顶部,我再次拼命往树荫里看,发现剧场里所有的人都站了起来,开始向前移动,向下朝爸爸走去。

“快点,乔西,”我低声唤道?!拔颐谴幽潜咂鹋?,把大树推倒??斓??!?/p>

废话少说,我们后退了几步。

我们只要用力一推,大树就会倒下,毕竟,树根几乎都露出地面了。

只要用力一推,就完事了。光就会射入剧场,美丽、金色的光,明亮、灿烂的光。那些鬼就会分崩离析。

爸爸就会得救。

我们四个人就会得救。

“来吧,乔西,”我压低声音?!白急负昧寺??”

他点点头,一脸庄重,尽管满眼恐惧。

“好。冲??!”我喊道。

我们俩朝前冲,鞋子都陷进地里。我们用尽全力地跑,伸直了双手,准备猛力一推。

刹那间,我们冲到了树前,我们用尽了全力,用手推,用胳膊撞,推……推……推……大树一动不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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